《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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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吗?那个十炷香入门的李明昭,修行三年,结灵台了!!”
“……三、三年?!”
“我入宗第十年了,连灵台的门槛都没摸着……她还是人吗?!”
消息如风般刮过大半个天衡剑宗,越传越邪门,传到后来已经变成了“据说她刚出生就会说话,开口第一句就是剑诀”。
主峰,议事堂。
“三年结灵台……诸位还记得上一个三年灵台是谁吧?”
“考核就要到了,诸位还是早做打算吧,”宁回松满脸幸灾乐祸,“届时各凭本事,看谁能抢到这位天纵奇才哦~”
太好了!他被迫当上宗主以来天天当牛做马,眼下总算有热闹看了。
座中九峰长老交换一番眼神,发现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,顿时个个冷哼出声,先后拂袖而去,准备速回峰内,商议怎么抢人。
天衡剑宗建宗以来,只曾有过一人有这等修炼天赋。
务必把这位灵渊剑尊后的第二人抢到本峰!
林载雪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收到了断怨峰发来的祭礼邀请,满心莫名其妙地站在广场上。
天衡剑宗内自古便有祭礼活动,用以祭奠建宗以来为宗门立过功的诸修士。但祭礼名额很是紧俏,毕竟英灵园就那么点大,多少内门甚至亲传弟子都盼着有机会进去看看。
她作为外门弟子,按理说是不够格的。
怎么会来邀请她?
不等她细想,随着几响沉缓的钟声,执礼长老的声音荡开:“随钟上陵——”
也罢,既然有机会进英灵园,她正好有事要做。
英灵园建在后山北麓,坡上一株连着一株种满墨松,松林尽头便是仰止堂。
这里保存着历代宗主和九峰峰主的灵位,入口设有重重阵法。众人跟着解开阵法的执礼长老,鱼贯而入。
林载雪只默不作声跟着人群,她想见的东西不在此处。
只见每座灵位前都燃着一盏长明灯,灯焰青白一色。
“天衡剑宗立宗万载,殉道者皆入此陵,灯不灭,名不灭。”
林载雪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灵位,很是震撼。
怎么摆这么中间……都快挨着开宗十祖了。
祭仪开始,长老每诵一人,便有弟子容色肃穆,代为敬香。
也不知是怎么安排的,诵到“灵渊剑尊”时,香竟传到她手上。
林载雪不得不硬着头皮给自己上了香。
……她累了,真的。
出了仰止堂后,便可见从坡底一层层排到坡顶的青石墓碑,这里埋着天衡剑宗历来因劫难而死的修士,斩妖的,荡魔的,镇守两界通道力竭而亡的。墓碑密密匝匝,至少有千座之数。
墓碑太多,自然没法挨着走仪式,执礼长老便令在场弟子们分散开,各自负责一块区域。
满坡弟子雪白的孝衣在墨松间隐隐绰绰,不过此时大部分弟子都直奔坡顶,只有她越过重重人群,朝坡底背阴的方向疾走而去。
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见到那座碑。
石碑后是一座小小的衣冠冢,坟头压着新土,想来今晨执事洒扫过。碑面干干净净,上面刻着几个字:
无求峰江敬山之墓。
没有杂七杂八的名头,也没刻生平,和她前世亲手凿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当年剑宗执事战战兢兢来问要不要再补刻些信息,她想了半天,也不知能为小山补些什么。
人死如灯灭,小山临死前什么话也没留下。
分明他平时话真的很多,吵得她脑瓜子疼。
后来她学精了,小山的话头一旦收不住,她就往他嘴里塞糖,塞着塞着成了习惯,身上常年备着一罐糖,他一开口她就伸手,精准无比。
小山含着糖,含糊不清地抗议:“师尊,我说的可是正经事!”
他说的正经事多得很。今日说膳堂的菜式又出了新花样,明日说哪位师姐的剑法有破绽可以拆解,还喜欢追着她问东问西,问为什么她的剑观不让进,能不能让他参观一下。
她心想这可使不得,闻铮会炸毛,很难哄的!
但嘴上只得装作严肃地训斥小山一番,说他成天东想西想,不如多花心思在剑道上。
说完自己都心虚。小山是那届内门大比中实打实的断层第一,他对修炼岂止是花了心思。寒来暑往四季轮转,无论是花开满峰还是冬雪封山,他都在崖上挥剑,从未有一日懈怠。
所以岐山剿魔那日,他留下为师弟师妹断后,大伙才那般放心——这可是灵渊剑尊唯一的亲传弟子,天衡剑宗弟子中的第一人。
可除了那柄断剑,他就是什么都没留下。
没有遗言,亦没有尸身,宗里只得敛了他的弟子服作衣冠冢,留待后人祭奠。
林载雪蹲下身,将三炷香插进碑前石炉。
她盯着青烟袅袅升起,神识跟着探进储物袋中,才觉出少了点什么。
坏了,袋里没糖。
林载雪扶着额头站起身来,好在这块区域因葬的都是普通弟子,近两日都还开放。
“小山,”她低声道,“晚点再来看你。”
夜里,林载雪备好饴糖,又拎了一壶玉露酒,独自去了英灵园。
四周空寂无人,她转进松林,径直往坡底去。
然而刚转过一片墨松,她便顿住脚步,悄无声息地隐回松影中去。
江敬山的墓碑前竟然跪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素白孝衣,额头抵着碑沿,背影清瘦,肩头正颤颤地抖动,漏出一声声压不住的抽噎。
月色偏移,照出那人的侧脸。
……岳怀溪?
月光斜照在岳怀溪脸上,眉间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便尤为明显,阴影深深浅浅地爬满整道裂痕,隐隐透出几分可怖。
林载雪一直很疑惑这道疤痕。
修士每日吐纳天地灵气,淬炼肉身,就是受些刀剑伤也不过三五日便平复如初,况且在天衡剑宗,断骨尚能续接,血肉亦可再生,区区一道外伤,她为何放任其盘踞在眉间?
岳怀溪平日里总沉着脸,这道疤不过平添戾气,但此时她抽泣着,这道疤痕实在过于突兀。
若抛去这道疤和阴沉的面色,岳怀溪实则有一张似玉如花的面孔,出落得相当漂亮。
她为什么在这里?
林载雪在树影中托住下巴,疑云满腹。
若只是听闻过小山的故事,不至于半夜在这哭得这么伤心吧?
但若说她认识小山……也不对啊,岳怀溪虽然是年龄大了些,但她如今连灵台都没修出来,哪来那么长的寿命跨越其中相隔的几百年?
倒是有寿命长的仙道,但那和剑道也没关系。
岳怀溪似乎哭累了,索性在碑前趴下,毫不介怀地将侧脸贴向冰凉的石面。
这一下恰巧转向树影,让林载雪看清了她的正脸。
此时岳怀溪半阖着眼,又或是眼肿得睁不开,气息微弱,睫毛湿成一绺一绺,颊上半干的泪痕上还垂着泪珠。
林载雪一点点睁大眼。
她想起来了,她见过这张脸——在一张小小的画像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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